12月的温州带着江南冬日的潮凉。风拂过鹿城区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的台阶，卷起几片落叶，在地上轻轻滚动。

12月3日上午9点，中心门口的空地被临时布置成义诊区，桌面整齐摆放着一次性口腔器械：托盘、牙用镊、口腔镜、牙探针……

温医大附属口腔医院志愿者余雅琦正在做牙齿检查。

当天是第34个“国际残疾人日”。温医大附属口腔医院与温州日报联合鹿城区文明中心，把公益检查的摊位搬到残障群体最容易抵达的地方，让那些平时不常被关注的需求被看见、被听见，也被轻轻托住。

余雅琦——温医大附属口腔医院的志愿者——刚整理好器械，一个智力残疾青年在引导员带领下走到桌前。普通塑料椅有些冰。他坐下时缩了缩肩膀，手指紧紧捏着衣角，像是在寻找安放紧张的方式。

“牙齿哪里不舒服吗？我会用口腔镜帮您看看，您轻轻张开就好。”余雅琦声音不高，却稳稳落在空气里。

青年抬头动作迟疑，但很认真。他张口比常人慢，也更小心。余雅琦戴手套的手扶住口腔镜，刻意避开直接接触，避免金属的寒意让他更紧张。风从侧面吹来，器械轻轻晃动，她微微侧身，为他挡住那一瞬寒意。

“智齿这里有点发炎，咬东西会疼吗？”“嗯……会。”他的声音轻得仿佛怕惊动空气。“这边牙龈有点红，刷牙时会流血吗？”青年猛地睁大眼，像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准确描述过他的不安。

检查结束不过几分钟，他站起身，努力说：“谢谢。”余雅琦微笑回应：“这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

不远处，一位听障中年男子站在队伍末尾。他身材瘦，神情紧绷，对即将面对的未知心存戒备。一名志愿者在旁边用手语解释检查流程：坐下、张口、会有一点点凉、不会痛。

男子目光随着手势微微松动。轮到他时，他坐得笔直，双手压在大腿上，像在用力稳住自己。余雅琦从托盘里取出一套新的器械，动作干净利落。手语志愿者同步翻译她每一句话。

口腔镜靠近，他下意识后退。志愿者立即比划：“放心，很轻。”他缓缓张口，探针轻点后槽牙时皱了皱眉。
  “这里会痛吗？”余雅琦问。他点头。“牙齿磨耗比较严重，平时咬东西太用力了。还有几颗牙，需要找专业医生进一步检查。”

男子比划：要拔吗？“不一定。先检查，再决定。”余雅琦解释。男子明显松了口气。他怕的不是牙医，而是“听不见”带来的理解隔阂。

摊位前，不同类型的残障人士陆续排队。风吹动他们衣角，步伐坚定。他们可能需要扶助走路、依赖声音辨方向，或只能靠手语拼凑世界，但此刻，他们和所有人一样——有疼痛、有疑惑，也有被解释与照料的权利。

一位肢体残疾的大姐检查完，拄着拐杖缓缓站起，认真说：“我从没被人这样仔细看过牙，真的谢谢你们。”

桌上的器械在阳光下一批批被使用，手套一包接一包。一次次低头检查，一次次耐心解释，每张张开的嘴、每颗被照亮的牙齿，都被安放在城市不易察觉的角落。

临近中午，阳光透过冬日薄云洒在街口，空气渐渐暖和。余雅琦拆开当天最后一个器械盒，托盘里器具轻轻相碰，清脆而分明。她俯身解释每一个步骤，把温度投向城市最不易察觉的角落。

今年冬季，温医大附属口腔医院联合温州日报推出“‘齿’间暖阳公益行动”，活动计划走进各地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，为老人、儿童及特殊群体提供口腔健康科普与基础检查，让看牙不再是一道被忽略的门槛。

最后一位视障大叔检查完，摸索着站起身，朝她竖起大拇指。余雅琦点头回应。真正照亮这片街口的，不是金属器械反射的光，而是那些愿意被看见、愿意张开嘴、愿意说出疼痛的人。

冬日仍冷，但街口在阳光下渐渐暖和起来，温州的空气似乎悄悄回暖了一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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