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报记者 庄越 通讯员 徐萍
4月的温州,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柔软。
温医大附属口腔医院“微笑病房”的走廊,比往常更安静一些,一场告别正在这里进行:阿玛要回家了。
这个来自四川阿坝州壤塘县的藏族女孩,今年19岁。她是“世界温州人微笑联盟”第三次援藏救助行动中,最后一位完成修复手术并准备出院的患者。
她和5名同乡在壤塘县残联工作人员带领下,翻过重重高山,跨越两千多公里来到温州这座海滨城市。他们此行的目的简单而纯粹:为一张从未真正绽放过的笑脸,寻一个可能。
初到时的拘谨与不安,还留在记忆边缘,而变化已清晰地写在脸上。阿玛的伤口尚在恢复,但嘴角的弧度,正一点点舒展开来。
临行前,她和父亲特地来到护士站前,握着医护人员的手,一遍遍说着“谢谢”。他们的普通话生涩,有些词句需要停顿很久、配合手势,但情感无需翻译,那是长久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走后的释然。
“之前一直担心孩子的病治不好。”父亲说,“没想到能来温州,不用花一分钱,还被照顾得这么好。”
这份“好”,不止发生在手术台上。
由于高海拔地区患者的体质差异、饮食习惯以及语言障碍,医疗团队的诊疗方案被反复推敲。医生们格外谨慎,每一次查房、每一次方案微调,都在与时间赛跑,只为让那一刀的精准,换取一生的圆满。
最难的并非手术,而是心门的开启。最初,面对医生的询问,孩子们总是习惯性地低头,用手遮住嘴部。医护人员便用简单的手势、温柔的对视和无数个耐心的笑容去回应。慢慢地,挡在嘴边的手放下了,紧缩的肩膀松弛了,点头与回应取代了长久的沉默。
壤塘县残联理事长王生说,这些患者大多来自偏远乡村,家庭经济困难。唇腭裂不仅影响外观,更直接影响进食与发音。有的人因为说话不清,在成长中逐渐变得沉默,不愿与人对视,也不敢开口笑。“有的孩子,连大声叫一声‘妈妈’,都很吃力。”
于是,这一趟跨越千里的行程,不只是治疗,更像一次迟来的修补:既是对身体的,也是对生活、心灵的。
阿玛并不是第一个离开的人。在此之前,小慈、小真等孩子已陆续康复出院。他们的行囊里,都装进了温州家庭的牵挂。
4月27日,“微笑病房”里变得热闹。蒲州育英小学四(2)班的四名学生:鲍佳侑、苏语墨、郑雨晨、姚彦汝,在家人的陪伴下来到这里,为即将返程的小慈、小真送行。
他们是“微笑联盟”发起的“微笑同行·我在温州有个家”公益行动中的“爱心家庭”成员。从今年3月起,本地家庭与患儿一一结对:从接机,到熟悉城市;从手术前的等待,到术后的陪伴,几乎贯穿了这段旅程。
11天,说长不长,却足够让几颗年轻的心,跨越民族、地域的界限,紧紧贴在一起。
在温州的日子里,郑雨晨和姚彦汝会陪着小慈,在病房里轻声读绘本,一页页翻过;一起做气球花,从最初的生疏,到慢慢成形。
鲍佳侑和苏语墨会陪着小真,在术后恢复期一勺一勺地喂粥;等状态好一些,几个人围在一起玩魔方。
这些细碎的陪伴,让关系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变化。
离别是在4月27日下午。机场安检口的队伍缓慢向前。孩子们忽然安静下来。拥抱,是自然而然发生的。
小慈抱住郑雨晨、姚彦汝,小真紧紧抓着鲍佳侑、苏语墨的手。没有太多语言,只有迟迟不愿松开的手臂。家长们站在一旁,有人眼角湿润,有人轻声劝慰。
再之后,是转身,是挥手,是逐渐远去的背影。
而此时的医院里,阿玛也即将启程。她是这一段旅程的“句号”,也是新的开始。
走出“微笑病房”时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走廊依旧明亮,护士站依旧忙碌,一切似乎没有改变。
但对她来说,有些事情已经不同:说话会更清晰,进食不再困难。或许再过一段时间,她能在川西高原的阳光下,不加掩饰、无所顾忌地笑出来。
这个笑,来得有点晚,但终究还是到了。
而温州,在这个春天里,悄悄替他们保管了一段关于“微笑”的记忆。
(为保护患者隐私,文内出现患者均为化名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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